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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地撷英】山东2队:时光,你慢点走

原创: 山东2队 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CHARLS 8月19日

                                                                                ......

                                                                                当你老了 

                                                                                眼眉低垂 

                                                                              灯火昏黄不定  

                                                                                风吹过来 

                                                                                你的消息 

                                                                            这就是我心里的歌  

                                                                                 .....


                                                                                                              ——《当你老了》莫文蔚 - 当你老了

外婆说:“我也年轻过,你们老过吗?”

我们没有,所以我们无知而无畏。新旧更迭,自然选择,多么残酷。何时,我们淡忘老家守候的佝偻背影,烦躁爷爷奶奶的年迈糊涂。青春叛逆在他们的唠叨里,成年逃离他们的视线外。可是我们真的了解爷爷奶奶吗?再回首,他们还是我们熟悉的身影吗?

这次CHARLS访问,带我们真正和老人交流,体会他们的世界。说实话,分配问卷如果抽到古稀耄耋老人,心情真的害怕又复杂。他们衰老的身体,衰减的记忆,是访员最大的挑战,但这十多天的访问之旅,给我最大感触和思考的,也是他们的那一串串或悲伤或动人的故事。

                                                                         **多病缠身,命运难挣脱**

出发前的最后一晚,挣扎地看完《我不是药神》。在电影院撕心裂肺鬼哭狼嚎的我,只是在宣泄自己廉价的善意和悲悯,最深的感触反而是庆幸——庆幸自己身边没有重病贫穷的苦难人。身患重病,会积极治疗吗?这个话题曾我们讨论过很多次,许多同龄人都予以消极态度。

直到我敲开了一扇苦难的门。

原来,“人生是场苦难的修行”这之类的话,并不是矫揉造作,真的有人,一直在负重爬行。能体会身患十多种病吗?我现在也不敢回忆,脑萎缩,高血压,心脏病,慢性阻塞性肺病,糖尿病,肝囊肿,老胃病……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词,是爷爷奶奶的日常。多病缠身骨瘦如柴,脑萎缩让奶奶只会痴痴傻笑,肺病严重需要呼吸机辅助,这一切沉重而陌生的东西让我害怕而发抖。

“人一老,什么病都来了,一下子就不行了”。爷爷看了眼傻笑的奶奶,平静的对我说。奶奶众多的疾病,给爷爷极大的负担与苦难。临行前,我忍不住对爷爷说,您真的太辛苦了,爷爷微笑回我,其实也还好的,老了都这样。“老了”真是一个骇人的词,它让奶奶天真的痴笑和爷爷知足的微笑都染上疾病和苦难的味道。

                                                                    **一步一遥,时光如飞鸟**

“和十年前比,爷爷是不是……”

“哎,差多了,老了什么都不行了”

这是我在做知情人模块遇见最多的情况,老人以及家属摆着手给我边说边叹气。他们眼里,满是对年龄的畏惧和对岁月的感叹,是满满的“服老”。感觉,爷爷奶奶,特别是农村地区,70岁是一个门槛,人的身体以及思维,会在70岁之后,有明显的改变。

他会慢慢忘记一些岁月,也会慢慢听不见家人的叮咛,他的背会慢慢弯下去,他的身体会慢慢习惯疲惫和迟缓,他会慢慢屈从于年龄。平常不太在意的小毛病,比如高血压等,就能置他于死地;移动方式从跑到走,再到挪动,他甚至走不了100米了;你喊他,从入院前一声大喊变成进屋后再打招呼,再变成耳边的呼唤。

很多题是关于爷爷奶奶十年前或者3年前访问时情况与现状的对比,多少岁月的侵染悄悄藏在爷爷奶奶一声声重重的叹气中。多少次离开受访者家,道一声“三年后再见”,只愿如飞鸟的时光,放慢走向他们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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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干活了**

有时也会对自己的爷爷奶奶不耐烦,也会因为选中很年迈的老人而唉声叹气,这时候会因为他们的年老迟缓而急躁,也会对年轻体壮的自己自豪。可每当这时,我都能想起爸爸悲伤的话语:“孩子,你真的不知道,老人他们过的有多苦。”

有多苦呢?我能想象大人对子女和老人的差别对待,也遇到过子女不孝顺冷待老人的情况,甚至遇到老人失去子女的惨剧,老人听不清看不清年老身体多病更是司空见惯。

但是我没有想到,爷爷奶奶的抑郁消极已经成为农村一个普遍现象,而主要原因,竟是因为老人自感不能工作,毫无贡献,拖累孩子。

“爷爷,你有没有最近一周对未来充满希望?”

——“这么大了,能有什么希望啊,凑合过呗,早死早超生。”

这种言论我听了无数遍,每次都感受到格外荒凉。老人们,失去了年轻强壮的身体,就丧失了劳动力和赚钱的能力,他们只能瘫坐在家里等儿女接济抚养。老人们一边痛苦于自己坐吃山空,一边埋怨自己给儿女太大麻烦。

“不想活太久了,我不能干活了,还一直麻烦孩子”。

我可能永远不能忘记那对活泼乐观的老两口谈到收入养老的痛苦,岁月和老去,对于吃青春饭和体力活的农村老人,未免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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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爱情,有时候更动人,而时光不待,在这爱情中,抹上一笔悲伤。

我小心翼翼走进了一个老伴过世一年的家户,奶奶一直很热情好客,我却在逐渐访问中,一点点不安和怀疑。随着访问的深入,当谈及老人的养老和心理情况的时候,奶奶突然开始哽咽和流泪。

当时我真的如临大敌,我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人不孝啊,竟然这样对不起奶奶。但也一点点觉得不对劲,奶奶身边一直有儿女孙子的陪伴,甚至孩子们担心奶奶访问出现意外,纷纷陪伴在身侧,怎么会是不孝呢?

慢慢地,特别是访问到爷爷的退出问卷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奶奶想爷爷了。年迈的奶奶,像一个吃不到糖的孩子,抱着一个毛巾,静静哭着,默默擦拭眼泪,一遍遍念叨着:“我老头可俊了,身体可好了,一点毛病没有,就是动了个小手术失败了,竟然害了他的命。”奶奶的哭泣一度使访问不能开展下去。

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家人实在担心奶奶的哭泣影响身体,把我拽到一边表示,不要接着立刻访问下去了。我不断追问才知道,原来当时爷爷得了癌症晚期,为了奶奶的身体和心情考虑,家人一致瞒下了这个消息,只告诉奶奶手术失败了。

我回头看了看自顾抹泪的奶奶,抬头又看到,墙壁正中间英俊正气的爷爷遗照,听着奶奶小声念叨着“我一个人真的好寂寞啊,那老头子真的可好了”,内心五味杂陈,原来,真的有这么美好的父母爱情,原来,生与死,真的是最遥远的距离。

                                                                             **后记**

思绪万千,我突然想起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想起我儿时的岁月。可能我的回忆停留在童年时陪伴我的慈祥的面孔里,而岁月,却悄悄,让他们老去。

“爷爷,你可要保重好身体,我回去就去看您,再给您做个小测试题!”我推开房门正打算打给外婆,就听见走廊阴影处同伴的声音,淡淡微笑。

时光,你慢点走,为了老人,为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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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山东2队

图片 | 山东2队提供

简体中文 | 2018-12-03 1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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