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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地撷英】北京访员2队:冷火

作者:倪羌頔

队伍:北京访员2队

《健康资本对我国中老年人医疗服务利用影响研究》、《我国中老年人健康需求影响因素分析》……点开链接,摘要的开头写着:“本文基于Grossman 健康需求模型,采用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 (CHARLS 2013) 的数据……”,我急切地在文中寻找着图表和结论,怀抱的心情就像种植的葡萄终于被制成佳酿,饲养的鸭鹅最终被炮制成令人垂涎的珍馐。

一个月的烈火骄阳、早出晚归,终将变为2017年CHARLS数据库里的短短几行样本数据。

“健康资本”这个看似简单的变量,在实际操作中化为从出生到访问时的个人健康历史和家庭成员的年龄构成,是问卷系统无比详尽的逻辑反复,是访员在实地的声声追问。

从收集到产出的链条实在太过漫长,漫长到频频被质疑,漫长到解释起来的费力与纠结,漫长到一度怀疑自己来实地的意义。

然而我们还是一起坚持了下来,用满腔不管不顾的莽撞,用天真怀抱的理想主义,用触底反弹的“死皮赖脸”,在这个夏天,用脚步丈量北京,用汗水感知生存的温度。

粗略估计的话,本队成员平均每人环绕每一个社区4圈,平均造访每一个样本家户至少3次。

回望这段实地经历,无需刻奇,无需拔高,那些触动情绪的时刻往往转瞬即逝,却又偏偏铭记在心。

白发苍苍的爷爷奶奶卸下戒备,打开防盗门迎我们进屋,耐心配合我们完成了两份问卷。即使我们问及二老父母的情况,也没有埋怨,尽力回忆。临走前爷爷说,自己住的这房子钱也交了,但房产证一直拖延不给,想请我们帮帮忙。握着奶奶塞到我们手里的桃,我为自己做不出承诺而羞愧,为自己人微言轻而气闷,我们能为爷爷奶奶提供的帮助,终究是遥远的福祉,在燃眉之急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来自贵州,在北京做保洁工的阿姨根本不能理解我们的项目,但是依然接受了访问。从晚上九点半刚下班回来直到十一点访问结束。邻居问起,她笑呵呵地答:“我在参加北大的考试呢”,“咋说呀”,“——认真答题呢,看看能不能考上北大哈哈”。

文着纹身,烫着卷头的哥哥在微信上同意了访问,晚上九点多驱车赶回小区,我们直接在楼下借着路灯开始问卷。在问到“是否有犯罪经历”时,他顿了顿,诚恳地回答,“有”。

遇上一个样本是一家四口,家中女儿刚刚大学毕业,顺利地完成了女儿的问卷后,我们软磨硬泡地完成了家里的另外三个个人样本。结束全部访问时,刀子嘴豆腐心的阿姨抱怨:“真是的,我们家怎么摊上这事儿,我女儿就是上了你们的当了”,但是要留我们吃完饭再访的人,也是她。

也曾被一位阿姨粗暴地推出门外,我们只好在门上留下一封恳切的说明信,打算另寻突破。下午,阿姨的儿子打来电话,表示看到来信,愿意接受我们的访问。

……

三十多天里,有被怼到气不打一处来的时候,从独自闷闷不乐到学会抱团吐槽,一吐为快;从几近爆发到学会互相劝慰,“没事没事,说不通我们另想办法,咱们再试试别家”。

也渐渐发现,游戏模式好似“打一棍子给颗糖”,遇上不通情理的家户,我们总能在山重水复后遇见柳暗花明,总有后一个样本家户亲切热情,入户顺利,像是冥冥中的鼓励。

我们一起抱怨着,一起在餐馆睡倒,一起分享过烈日下的一片阴凉,一起赶过夜幕下的公交,一起看着平板上的样本从10个增加到20个、30个,到50个、60个。

讨生活的人们无暇接受访问,别墅区的大门将我们拦在楼外。

我们越来越学会,不要去妄下判断。在遇见住户之前,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多次造访但仍然拒绝的家户,可能另有隐情。我们学会了多渠道地打听消息,学会更加放低姿态,赢取信任;访问顺利的家户,也可能别有原因,一位做电话销售的阿姨爽快地同意访问,想必是对我们的不易感同身受;也遇到有宗教信仰的住户,态度平和,心地善良。在这样的过程里,我们变得更理性、更宽容、更忍耐。

对每一个加为微信好友的住户,我都与他们分享了“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的公众号,我期待他们多了解一点,更感兴趣一点,有一日能够成为这个项目的拥趸者、使用者、推广者。

曾经看过美国LIFE杂志创始人亨利·卢斯写的创办宗旨,第一句是:to see the life, to see the world。后面他写道:去看穷人的脸和富人的表情,去看千万里之外的事物,去看藏在墙后房间里的事物……

这个世界更全面、更真实的样子,人们的大部分努力,都发生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我们看到的是这个社会充斥着暴力的雾霾,看到的是阶层分化和差距,看到的是猎奇、狗血、励志……

冷火烈烈的时代里,我们还期待洞烛生活的细节,有关可大可小的个人叙事,有关今世今年的生命面貌。

我们2队的全体队员,赌一份少年志气,共同见证了这个驳杂世间的一隅。

这个“摇摇晃晃的人间”,我们还将多次与她相遇,多次在里面浮沉,多次冷静旁观。

这是我们共同的命运。

冷火烈烈,燃烧不息。

简体中文 | 2017-08-28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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