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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地撷英】北京访员5队:念念此行,不负始终

作者:郑诗雨

队伍:北京访员5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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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中,成为CHARLS项目入户访问的访员将近一个月。偷偷混进过杂乱的工棚,也曾在精致的别墅区感叹,在与高档住宅区相隔一水的棚户区里体味贫富差距、人情冷暖,又因所遇之人的热情馈赠而感动连连。一次次遭遇挫败,一次次重新出发,如今的我们,步伐或许因为崎岖山路而疲惫,但心境明丽,笃定一如从前。

忙碌的七月,每进入一个新的村居都如同闯入一段异度空间的生活。幸运的是,如此多人与我们分享他们用一辈子书写的故事,洗礼着我们尚且稚嫩的青春。如此,每每叩响一扇门,收集一段故事,都倍加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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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听与诉说,让陌生变得柔软,让身处都市的我们享受这难得的敞开与信任。这份关于家庭结构和生命历程的问卷,被太多人抱怨过它的冗长、繁琐和不近人情,不能跳过的每一题像剥洋葱,一层一层深入内里,藏起和封住的故事也就被一点点触及。于受访者,仿佛人生的巡礼,已历之事跃入眼前,或颦眉不悦或释然一笑,往事提罢不提。

在访问过程中,我们渐渐享受与人的交往。我们不知道对方何时会因一道简单得只有是或否的问题而沉溺回忆,郁结的块垒冲破结痂的旧伤口。这些时候我们常感到无能无力,连说出的宽慰的话都显得苍白。但大多数时候,那些回忆还是暖阳的色调,带着经历过后的释然,是前辈与我们后生的分享。这一个月,有太多的瞬间让人感动,那些故事,如同斧子,砍向我们内心冰封的大海。如今它们也成为我的回忆,有闲时,不妨听我娓娓道来。

相濡以沫

从抗日战争时期、动荡年代走来的一对老人,将一生年华奉献给家国天下,而今已如风烛。一把木梳,一双秀气皮鞋曾是他们定情的见证:“1961年10月1号下午4点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是部队少有的假期,年轻的小伙儿与注定相伴的人儿相遇,便许诺终生。如今,两人的言语里也仍是甜蜜。

“是那十年书信奠定了我们的感情。”回忆起独自支撑家庭以保证丈夫在部队安心工作的年岁,奶奶述说得云淡风轻,我却早已泪目。那时的她作为教师,平均每天工作14.5个小时,照顾两个幼小的女儿、教书、兼任班主任,带着学生们政治学习和劳动。被下放时,她白天背着女儿在田地劳作,最害怕的是孩子被牛虻、吸血虫叮咬,难以想象身形弱小的她靠着怎样的毅力忍受身体的酸痛咬牙坚持。晚上她们便住在简陋的牛棚里,微弱的烛火下,我相信眼前这位已白发苍苍的女子提笔写下的是,勿念,安好。

“我们现在最害怕的就是一方病倒,那样这个家就垮了。”健康与养老是这对可爱老人难以治愈的心病。住在上了年纪的单元楼里生活清简,年轻时透支体力、精力,早在衰老的进程中落下名目繁多的病根,改革开放初期就到海外闯荡的女儿只在春节时归家……当爷爷奶奶捧出阿联酋的巧克力、颤颤巍巍为我们泡着咖啡时,我竟不忍心收下,他们对女儿的思念散着落寞。访问结束时,奶奶柔软又温热的手握着我冰凉的手臂,倒一直叮嘱我要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我努力仰头把泪水倒流回眼里,用会心的笑回应。我的好奶奶,您教给我的坚强,刻进心里,即使日后将成为陌路,难忘。

难以为继的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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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在筒子楼里遇见他时,便觉心头一暖。大叔并非常住此处,只因健康状况每况日下,被儿子接到北京休养。访问伊始,我们谈家庭结构,他已红了眼眶,消瘦的面庞挂着泪,声音喑哑。家里弟兄多,可母亲壮年便过世,父亲又在工地上摔成残疾,留下几个还不及长大的男娃娃相依。吃不饱饭是常态,也没有母亲打理家事,回想起穿着破烂衣衫、空心棉服、穿孔鞋履的童年、青年时期,他仍是惧怕的。从小衣食无忧的我们很难想象,那是怎样一种苦难,望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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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已是村小的校长,但不得不说,故事的书写仍伴着荒凉。几位共事的老师陆续退休,如今学校里只剩下他坚守岗位。学校里的学生都是些走不出村小的孩子,父母一方或是残疾或是痴呆,孤零零的孩子们每天跋涉几里的山路到这座孤零零的学校里,写字、算数、美术、体育,叔叔倾尽一人所能给予他们的教育,也许不及他们本该得到的十分之一。最让他自豪的是孩子们工整的字迹,课程安排里大部分时间都是习字,“至少是他们以后谋生的一项技能吧。”他说。

他自幼身体不好,贫苦的生活与过度的劳作为因,疾病缠身为果。他甚至是我在一个月中接触的受访者里患过最多疾病的人,无论是16岁之前还是成年以后。叔叔的伴侣在一旁也打开了话匣子,她是一位开朗外向的阿姨,来北京照料孙儿已有七年,说起话来比叔叔洪亮许多。“那时候他打着吊瓶都要上课,可是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涨到二百多块钱的时候他还高兴呢!可是那点钱根本养活不了家里。”阿姨年轻时是自家唯一的孩子,生活富足,但父辈定下娃娃亲不能反悔,三车嫁妆装着她嫁给了穷小子。无论是晚上陪丈夫打着手电耕作,还是搬到偏僻的学校帮学生们做午饭,谈起时阿姨仍感叹曾经的不易,掺杂着对包办婚姻的抱怨,又满是对先生的支持和怜惜。

离别时,我说:“祝您身体早日康复。”不然还有谁去教那些孩子认字呢?“是啊,不然真不知道他们该去哪里上学。”校长红着的眼睛没有看向我,或许游离到老家去,或许在惦记着那几个字写得好看的孩子。

那么可爱的人儿

一直很害怕自己变成一个面无表情的人,疲于奔波,在生存竞争里忘记生活,直到庸碌地老死。但庆幸的是,遇见那么多可爱的人儿,他们心底里的柔软并未随钢筋水泥变得坚硬。哪怕只是他乡萍水相逢,也让我们在迷茫、无助甚至心生厌恶时重新充盈一缕缕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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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棚,工友们一句“没事,我们看着”帮我躲开包工头恶狠狠的阻挠,晚上七点下工回来,他们清水泡面,知道我没吃晚饭,热心地把加餐的鸡腿肉剥下给我配着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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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简易出租屋,中年母亲趁着午休回来给孩子下速冻饺子,为着午餐的再一次就简感到抱歉,阿姨声音温柔地安慰孩子“再坚持一段时间”。

晚上八点半下班到家的白领姐姐,办事率直,本担心打扰家户休息准备约访后撤出,但她一口答应,促着我们把一家五口高效完成。

还有感叹年华易逝,告诫我们珍惜时光的老者,陪着我一路冲刺赶上末班车又顺势婉拒劳务报酬的90后汽修工人,心疼我们在漆黑楼道里蹲守而善意帮忙的家户邻居,甚至因一趟趟跑样本而熟络的小区居民,在电梯间也会相互问候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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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学楼和宿舍过着两点一线生活的我们,假期里闯进这些人的生活。家长里短里有着各自独特的属性和个性,欢欣比肩惆怅,绝望并存希望,怨怼共生知足,反叛着却又妥协。很难说哪种个性好坏,哪种生活富足,一生长度如此,每个人沿着生命河流走来,历经沧海还是浮云,我想,也只能各自评断。于我们,在科研中成为工具,搭建冰冷数据和鲜活个体间的桥梁,用恰好的心境记录下这些人,这些事,大抵也算是不负此行了吧。

简体中文 | 2017-08-07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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