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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地撷英】河北队:相遇 相守 相来去

作者:邓惠文、王柏东

队伍:河北队


“你是我记住的最后一张脸。”

六月,“老夏与翠娥”的主人公,96岁的夏佳爷爷去世。他因阿尔兹海默症忘掉了所有人,生命的最后几年里只能记起自己的妻子翠娥。

《治愈阿尔兹海默病》的开篇说“阿尔兹海默症正在使三千万人丧失记忆,尽管不遗余力,然而迄今为止,科学家还不能阻止此症。新生代的研究已经开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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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有六个人从北京出发,背着厚厚一大摞问卷前往河北的城市与村庄、医院与街道。如何让老人守住一生的回忆,这一次为期一个月的调研,既是出发,又是归途。

清晨六点起床,匆匆忙忙出门,再兵分三路前往医院,已是我们这一队伍的常态。队里的六个人两两一组,分别在河北省A医院,B医院,C医院进行访问工作。这只是今天这篇文章的小前提,正是这样独特的入院访问体验,给予我们接触不同病人的机会。

每天经历离别最多的地方,大概就是机场和医院,也因此这两个地方总是弥漫着莫名的凝重。我们在最初来到医院时,是满心的不适与忐忑。为期一周的访问过程中,几乎每一位访员都经历过被病人以打扰休息为理由吼出来,被家属用怀疑的眼光做全身扫描,被受访者以身体不好为理由中断访问等种种意外。每次走出病房门,把拒绝和打量关在身后,心情就像是医院盥洗室里堆积的病号服,沉重又杂乱。“再进病房,我可能就要躺进病房了”成为那段时间每个访员的口头语,每天晚上回宾馆之后的总结,大家都是面带愁容,唉声叹气,仿佛抑郁症患者的病友会。

我们的入院访问经历从“致郁”到“治愈”的转变,是一个润物细无声的过程。

A医院的一位奶奶,不安腿综合症,伴有心麻,是我到河北省实地做的第一份问卷,第二天早上奶奶对来查房的医生说:“你们学生昨天晚上来问我的那些问题,紧张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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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医院的一个爷爷和奶奶互为知情人,两人都是建国后的第一批测绘员。五十年代初,是没有GPS,没有航拍,没有遥感的时代,最早的一批测绘员单单靠着自己的双手与双脚丈量祖国的山河疆域。“全国三十四个省与直辖市,没有我没去过的”,爷爷满是自豪地说。青海、西藏、甘肃,中国地图上的每一块七彩版块,他和奶奶都用最原始的方法一一看过走过,步步留心。十年前,爷爷因为工作积劳过度患脊髓空洞症,失去站立活动能力,卧床至今。访员眼含泪水地询问“是否后悔”时,答案却是坚定与豁达。

B医院的一对老人,同为高级工程师,在教师岗位上奋斗了几十年。访员问到“你是她的照料者吗”这一问题时,爷爷微抬着头大声说:“是我先追求的我夫人,这么多年来呢,我一直把她当做一个知心爱人。”奶奶在一旁听到这句话,羞涩地低着头却又难掩甜蜜的笑,仿佛依然是当年那个二八年华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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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医院的一位爷爷,住在重症病房,半身不遂,一直插着鼻管,却用输着液的右手坚持完成了所有问卷题目。结束时还紧紧握着访员的,问“你叫什么呀”、“你们会不会到村子里找老人做问卷呀”、“来了我们村之后一定要去家里吃饭啊”。老人有时候记得不太清楚,刚说过的话一会就忘记,又拉住访员不让走,说“你好好上学,毕业之后当老师啊,好好教教我孙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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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里,我们接触了不同病症的老人。中风、偏瘫、脑梗、帕金森综合症、阿尔兹海默症,这些出现在知情人问卷里的名词真实地存在于每一个床位和名字上。然而,与想象中的情形不同,患者们并非一直持续着我们固有印象中的临床表现,种种具体的病情特征在爷爷奶奶听见我们问好时露出的第一个微笑,回答问卷时费力抬起的双手中消磨干净。甚至,在他们躺在病床上略显无力与单薄的身体里,我们依然看到鲜活的灵魂。

相信每个人在报名参加这个项目的时候已在思考,问完这样一套问卷,除了获得一个数据,除了新增一个样本,还有什么更高远的收获?在医院的几天经历,大概是要告诉我们一种年老之后的智慧与态度。我一直期望能够与老人安静地坐在一起谈天说地,老人总是面色沧桑,眼神却是清澈如洗。年岁流转的痕迹把他们塑造得极为强大,使他们拥有年轻人无缘获得的力量。

人固有一老,品过激情涌动的青春年华,走过沉稳有力的中年岁月,究竟应该如何面对自己垂垂老矣的现实?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走进医院,走到患者的身边床畔,教会我们用真诚坦荡的心态与行为来看待衰老乃至死亡这一自然规律。因为日光底下,并无新事,而我们要做的不过就是在有限的或是能看到尽头的生命中,尽己所能地舒展着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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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医院院长为我们联系了两位他的老病人,老人家年岁已高不方便活动,我们便约定入户采访。一走进家门便被柜子上码放整齐的乐高模型所吸引。两位老人都是北大58级生科系的学生,退休后闲来无事,便开始研究乐高积木,自己编程小米机器人,研究AlphaGo的围棋战术。整个采访过程进展得非常顺利,使我坚信他是一个乐观又积极的人。直到采访的最后,问到“你对未来充满希望”这个问题时,他对我说:“人一定要想开,每个人来到世界上,就是注定要经历一个人、两个人、四个人、两个人、一个人的过程,谁也不能例外。所以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也没有什么需要惋惜,也就更谈不上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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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渊明在《自祭文》里写:人生实难,死如之何。个体的短暂生命与必然经历的漫长失去遥遥相对,人生的辛苦跃然纸上。我们每一个人赤手空拳地来到这世间,为找到心中的那片海不顾一切。寻找途中,先相遇,再相守,最后相来去,万事万物规律均如是。尽量用客观的角度看待生命,一个人如能做到有尊严的老去,大概就是所谓的不辜负了吧。

简体中文 | 2017-07-28 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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