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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行且思#湘行散记之回龙铺篇

帝都一千五百公里,小城未眠。回龙铺最后一晚,空气中都酿着醺醺的醉意。灯光绞着辣味在腹中翻江倒海,楚地民风悍利在餐桌上可见一斑。谢师傅、龙哥等人认识不过几天,此刻分别却如同多年老友,极尽了全身的力气来拼这最后一餐。

这便是了。渭城朝雨、阳关三叠,与这大排档里的觥筹交错又有什么区别。五天的时光,足够体内的荷尔蒙与这个小城发生化学反应。你每一次举起酒杯咽下酒水,都感到轰鸣的液体穿肠入腹如三千分贝喧嚣。你从未如此清醒地感触到这块红土地,它在你脚下温润地呼吸,如璞玉般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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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

行前不过谋划吃住事宜,几个人天真又单纯地为自己预设普通话已经普通的前提,直到汽车上才察觉大事不妙。路面颠簸队长问路都带着颤音,问及段家桥村时三四个大爷兴致勃勃上前帮忙,七嘴八舌的指点声中几个人终于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尼玛这一个字都听不懂啊!

湘语尖利短促如山雨急落,说快了更是牵成一团只觉音节蹦弹。一路赶紧地恶补长沙方言,6个声调23个声母44个韵母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前缀后缀文白异读,实在感慨我三千年楚文化源远流长。秋风万里芙蓉国,这到底只在唐人的诗句里飘香,落及现实不得不考虑语言沟通的问题。队伍里只果冻一人会外语,尽管他自己也不过八九成熟,队里还是会央及他打预约电话,每每这时此人都会得意洋洋向团队申请加电话补助。(囧)

从镇上坐车到村里约有半个小时,七拐八拐左弯右绕,若不是司机带路这村子几乎无觅芳踪。村人秉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老传统,梯田道道绵延百里,踏在鲜嫩的红土地上险以为自己误入了陶公的桃花之境。村子与世隔绝明显得厉害,普通话亦不是一项必备技能。老人们扑闪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生客,一口流利的湘语如种子般落入土地泉水叮咚。此刻我们口中的普通话竟锵锵地生出棱角,意外地突兀而生硬。

临时让果冻开个湘语速成班是不可能了,开车的谢师傅人心肠甚好,他本是村里的头面人物,湘普亦说得干脆利索,与人交流无碍。他便主动陪伴几个队员承担翻译之责,言语往来间老人也多是开怀畅谈。访问的时候偶尔抬头瞄一眼门外,丘陵起伏如女娲手造,树林郁郁一片苍翠,远古之时的混沌气息扑面而来。此时才觉得,离帝都远了。

镇长

到镇上的时候队长先得瑟地提了个建议:“有问题,找政府。”于是几个人大包小包上访户一般驻扎到政府门口,等了两个小时穿白衬衫的刘镇长准点上班,见着我们一愣又是一笑,领我们进了办公室。

之后便顺利地有些出乎意料。镇长拿着我们的介绍信瞅了又瞅,最后腼腆一笑:“……贵校还是很有名气的一个学校嘛。”队长赶紧地接上话茬:“我们这个项目……还得请您为我们提供些可能的帮助……”镇长客气表示自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支持我们调研。他皮肤黝黑刻着年轮痕迹,笑起来牙齿洁白并无官话冗繁。

此行五天,的确政府支持给我们提供很大便利。最后不知是谁提议可以送面锦旗。于是临行前队长颠颠跑到锦旗店(这巴掌大的小城竟然还有锦旗店,可让我们惊奇了好一会),订了面锦旗,上书“情系青年实践,意连百姓明天”。

送与镇长之时他刚从村里开会回来,有些风尘仆仆。团队先是对镇长进行了一个小采访,并将自己在村里调研时老人反映的一些情况转达给镇长。也许此次调研我们最清楚也最无力的一点就是我们不过一个过客。已有的生态平衡我们无从打破,而对于老人固执的要求“把意见传给中央”,我们终只好善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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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地

夏至过后南方已是落雨,几个人揣两达利园小面包在村里的小卖部前凄凉又凄凉地啃,大娘见着就心疼又心疼地喊:“中午就吃这个啊,来来来去我们家吃。”在这充满饭香的招呼声里大家的两眼都开始冒泡泡,但还是无比坚定地摸摸大娘手表示不不不我们吃这个就饱了。嗯,我们都是有原则的人。(何况督导在旁边 囧)

吃完了还没到约定的点,几个人悠悠闲闲看村里的小猴儿蹿上蹿下把杆子都磨得油光滑亮。游荡的母狗奶水干瘪,最后一个奶头歪歪扭扭依有噬咬痕迹。抽烟的老人举手投足领导气质大议村养老院之十大弊端,对面的小屋噼里啪啦麻将又胡了一圈。

那时已经访谈有四天。也许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刻所有老人的面容在空气中不断重叠交印丰满湿润。历史课本上宏大干枯的事件落到问卷又落到个体,穿透时光的名词霎时间拔地而起枝繁叶茂。他的父亲被打成右派她的爷子活活饿死他扫了一辈子的地她种了一辈子的田,人一生的时光三个小时内被平摊到你面前,你用这短短9600秒看到大时代的雕琢透视人性坎坷,你从未比现在更敬畏一个活生生的个体。

好比一面最混沌也最清澈的镜子,透过它,你终于看到一个更凹凸、更起伏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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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 "人兽记"

继小晨晨高分贝女声把村里的小土蛇吓得落荒而逃后,大黄昨晚又花容失色回来告诉我们,他路上邂逅一只巨型蜈蚣。而当大家异口同声质问他为毛不抓回来入药时,他很羞涩地表示千钧一发之际大爷操起拖鞋就把那家伙干掉了。尸体嘛……化作春泥更护花。

  • "养老院"

果冻有个受访者在养老院工作。未想到……养老院还收纳精神病人。于是访谈的时候他很荣幸地目睹了一场凳子战,两个老人千军不挡之力举起凳子玩耍了一上午。不时还有好奇的老人宝宝过来戳戳。(囧)

  • "老人的记性"

周奶奶已经八十有余。本来很兴奋地搬个板凳坐奶奶面前开问,结果啥问题奶奶都抱个小手电在一旁玩得起劲,压根不理我= = 偶尔回过头来慈祥又和蔼地问我:“哪儿人啊?”……我会告诉你这个问题奶奶五分钟问了我三遍么。

  • "方言不通害死人"

村人纪年仍用民国,初时大家觉得新奇,后来便也习惯。唯有次问一个大爷其父生日,大爷琢磨半天说:“关续时候。”啥啥,啥关续?我歪着脖子问大爷半天。大爷也是个热火人,比划好久见我还没懂,愤而上前拿笔在我本子上笔走龙蛇并恨铁不成钢道:“没学过历史啊?”中文系小学渣被打击到自尊心,默默凑上去瞧的时候,只见本子上赫然写着两个字:“光绪。”

  • "戒备"

在拒访的家户门口等了四个小时。一个大叔站在树荫下看着我们,开聊时直言不讳说我们都是骗子。小晨晨卖萌道有我们这么可爱的骗子么,大叔继续道你们就是小骗子上面还有大骗子=_=# 之后费尽口舌证明身份大叔都不相信,并放言镇政府算个啥,骗咱钱他又赔不了。

简体中文 | 2014-11-24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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